十三岁,悲惨的年纪,一点也不美好(22)

十三岁,悲惨的年纪,一点也不美好(2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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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戚

「杰森得了奚尔福与伍斯特郡图书馆新诗奖。」妈说:「对不对啊,杰森?」

「我不写不行啊,」羞赧让我耳垂烫得像火在烧,我的目光没地方摆,只能看着眼前的菜餚,「是英文课写的。我不― 」

「我不清楚利佩特思小姐会把诗送去参赛。」

「别太谦虚了!」爱丽斯姨妈嚷着。

「杰森得到一本很棒的字典当奖品,」妈说:「对不对,杰森?」

讨厌鬼亚历克斯躲在大人的雷达底下暗暗发射讽刺的火箭,「我很想听听你的诗,杰森。」

「没办法。我的习作簿不在家里。」

「真可惜。」

「《马尔文报》刊出了得奖作品,」妈说:「还登了杰森的大头照呢!我们吃完饭后再找出来。」

「诗人啊,」布莱安姨父咂咂嘴唇,「我听说,都从巴黎那些名声不佳的女人身上得到不名誉的病,死在塞纳河边的低级舞厅里。这种人生计画还真不赖喔?」

「这虾很好吃耶,赫莲娜。」爱丽斯姨妈说。

「是新鲜的,迈可,向鱼贩买的。」

「噢,我不知道现在还有鱼贩。」

亚历克斯又提起新诗奖的事,「至少告诉我们你的诗写的是什幺吧,杰森。春天的花?还是情诗?」

「你不会有多大兴趣的啦,亚历克斯,」茱莉雅说:「杰森的作品不像『天蝎』乐团的歌那幺含蓄成熟。」

雨果呛了一口,为了惹恼亚历克斯,也为了让我知道他站在谁那边。我好感激茱莉雅,简直想亲她一下。几乎啦。

「有那幺好笑吗?」亚历克斯对雨果说。

「别沉着脸嘛,亚历克斯,这有损你的英俊外貌。」

「孩子们。」爱丽斯姨妈警告说。

雨果说他只要「一小匙」火烧冰淇淋布丁,妈切给他一大块,和给爸的分量差不多。「吃吧,大家,趁冰淇淋还没融化!」

吃完第一匙之后,爱丽斯姨妈说:「世界第一!」

爸说:「非常好吃,赫莲娜。」

布莱安姨父给爸的杯子倒了一大杯酒,然后添满自己的杯子,对着我姊姊举杯:「我还是搞不懂,像你这幺聪明的年轻小姐,怎幺会不以两大巨头做为目标呢?在里奇蒙的大学预科学校里,我不盖你,不是牛津,就是剑桥,夙夜匪懈啊,对不,亚历克斯?」

亚历克斯头抬高十度,维持仅仅四分之一秒的时间,表示:对。

「夙夜匪懈。」雨果极其严肃的说。

「我们的职涯顾问,」茱莉雅用汤匙挖起一瓢冰淇淋,「威廉斯先生,有个朋友在伦敦的法学会工作,他说如果我想专攻环境法,那幺爱丁堡和德伦是很好的选择― 」

「我先说声对不起,」布莱安姨父像柔道手那样,对着空气劈手,「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,是这个威廉斯先生应该要被涂上焦油,黏满羽毛,绑在骡子上!重要的不是你在学校里学到什幺,而是……」布莱安姨父的脸涨得好红,「你能建立的人脉!你只有在牛津剑桥才能和未来的菁英建立人脉。我就是因为有学校的人脉,我才能在十年前成为合伙人。迈可……赫莲娜!你们不会坐视自己的大女儿浪费天分在什幺穷乡僻壤的大学吧?」

茱莉雅气得脸色阴沉。

(这种时候我通常会溜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。)

妈说:「爱丁堡和德伦的评价很不错啊。」

「当然,」布莱安姨父几乎已经尖着嗓子吼叫了,「『这是市面上最好的吗?』答案是:『简直活见鬼!』对平庸之辈来说是很好,但是他们能鞭策最优秀、最有能力的人力争上游吗?他们在乎个屁!」

爱丽斯姨妈把手搭在布莱安姨父臂上,「布莱安,我想......」

「谈到攸关外甥女前途的大问题,可别想用一句『布莱安,我想』打发我!脑筋好得可以上牛津剑桥的人,为什幺会把目标订在『输』格兰,我完全无法理解!」布莱安姨父匆匆一口饮尽杯里的酒,「除非― 」在三秒之内,姨父的表情从激愤变成暧昧好奇,「呃,嗯― 除非你没告诉我们,你认识了一匹挂着毛皮袋的苏格兰年轻种马?」

「布莱安― 」

「别担心,爱丽斯姨妈,」茱莉雅微笑说:「布莱安姨父知道我宁可发生连环车祸,也不想和他讨论我的私人生活。我打算到爱丁堡念法律,未来的每一个布莱安.廉柏想经营自己的人脉,和我一点关係都没有。」

雨果举杯敬她,「说得好,茱莉雅!」

「哈,」布莱安姨父发出洩了气似的笑声,「你在法律界肯定大有可为啊,小姐,虽然你坚持要上二流大学。你完全掌握了说话不打结的技巧啊。」

「能赢得您的认可,真是太棒了,布莱安姨父。」

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
「哇噢!」布莱安姨父语带讽刺的说:「她可是一点亏都不吃啊!」

「有块芹菜沾在您的下巴,布莱安姨父。」

摘自《黑天鹅绿》

数位编辑整理:曾琳之

Photo:Keoni Cabral , CC Licensed.